她又上路了。走得时间长了,腿肚子越来越硬,“突突跳得疼”。终于一步一挪地挨到了西华营,她有些支撑不住了。眼看着一趟趟从西华营到西华县城的长途中巴打身边过,她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于上了一辆。为此她花了5块钱。
这5块钱让她少走了近40里地。但西华县城到监狱还有好一段路,揽活儿的摩托车开价10元。“贵得吓人。”她嘟囔着。又开始闷头往前走。
终于,在离监狱不太远的地方,两个好心的姑娘用摩托车把她送到了目的地。从她家到监狱大约110里地,她步行了足足有70里。
当赵巧云踉跄着来到监狱时,下午探监的时间还没到。她就坐在门口等。她似乎一辈子都在等这个儿子。他总是在外流浪,很少回家,一到春节,她就苦苦地等他。她还记得自己吃的最后一餐肉,是去年春节年三十,跟大儿子一起包的饺子。
这回,她又等来了自己的儿子。当她被领进探视间,隔着双层玻璃,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彪儿。
不等开口,眼泪就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滚落下来。亲属和犯人只能通过玻璃两边的电话通话。她耳朵背,听不清电话里说什么,只是一口一个“彪儿”地叫,边喊边比画,急得哇哇大哭。
儿子知道母亲走了近百里路看他,他号啕大哭。儿子紧紧地把脸和手贴在玻璃上,赵巧云就隔着玻璃,不停地摩挲着,一遍遍“摸”儿子。
但时间很快到了。按照规定,探监不得超过半小时。又有规定,监狱不能接收外面带来的食物。于是赵巧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儿子,自己又扛起那只装着西瓜、馒头和鸡蛋的编织袋,走上了回家的路。
8年前,一场大雨摧毁了她住了30年的土夯的房屋,3间屋塌了一大半,她只能住到没有窗子烟熏火燎的厨房。墙像熟透裂开了的老甜瓜,一下雨就漏。
她把空玉米棒子塞满床底,因为那是屋里唯一不漏雨的地方,这些可都是做饭用的柴火。本应吊电灯的地方,吊着竹篮,篮子里装着馒头,那是唯一不跑老鼠的地方。
她习惯了黑暗。8年里她没用过电灯,一只比铅笔略粗的蜡烛能点上半个月。屋里最值钱的一笔财产,要算是床头一桶5升的大豆油,她已经吃了8个月,还剩下小半桶。她没有牙膏,没有香皂,没有抽屉,也没有一件新衣服。家里来了外人,她甚至拿不出第二个小板凳,只能搬出一块砖头来让客人坐。
因为感动,周口监狱特批给赵巧云一个机会,让她可以不再隔着冰冷的玻璃,而是面对面地看到儿子。
这次,他们紧紧贴着坐在一起。因为愧疚,儿子用手捧着脸哭。而做母亲的则哽咽着:“为了你,我的眼泪都流干了,你要好好改造,可不能再做那事了。